正打歪着

知识分子真牛逼，比如“酒后吐真言”这句话，说的太好了，而且肯定是个喝了酒的知识分子说的。

有几次，这些鸟人总想把我灌醉，好趁机打听俺的隐秘心事。实际上对他们来说，俺根本没有秘密可言，因为王大喇叭老师早已把我的艳史演义到无以复加的地步，并且通知了每一个他认识和不认识、存在和不存在的人，真正的“打死我也要说。”这是我10年后才知道的。

灌醉这个动作有点串通、共谋的意思，有的同学嫌程序太复杂，偏爱自宫，（又）比如巩同学。这个刚烈的人（大写）曾经在10分钟内把半斤白酒一次性搞完，酒没了，人也倒了，而且倒下的姿势特别优美，直挺挺向后仰去，在他身后不是一张床，而是硬硬的水泥地。在巩刚烈倒下之前，他喊了一句让我终身受用的口号：XXX万岁！！（XXX为本人姓名）

英雄人物在生命的尽头，往往都会喊出他们的心声，董存瑞看了战友们一眼，昂起头，高呼一声：“同志们！千万不要相信湖北人！”也有人会躺在战友的怀抱里，掏出皱巴巴的5毛钱：“刚发的帖子，这算我最后的党费......”我们的巩同学也在倒下前喊出了压抑在心底很久的肺腑之言，在这之前，我一点也没料到巩同学已经对俺芳心暗许，珠胎暗结。噢，感谢那瓶酒，让我们终于有了喜结连理的可能性，也让俺尝到了初为偶像的滋味。

这种自残式的喝酒方式当初并不普遍，更多的是结伴而行。秦大便和巩刚烈他们经常跑去一家叫“哈尔滨饺子馆”的地方，叫几瓶啤酒，拿饺子当下酒菜，这样温柔的喝酒方法只适合徐X这样的同学，这个同学只要喝一点酒就会浑身通红，跟剥了皮的兔子一样。喝酒牛逼的一般都不去像“川胖子”、“哈尔滨饺子馆”这样文静的地方，就在大排档，或者著名的“东亭”。

“东亭”就在东三舍的西南角，通往东五楼的台阶旁边，由一座废弃的亭子改成。“东亭”旁边还有个卖各种面食的小摊，卖难吃的热干面和装满小石子儿的豆皮，还有油油的炒河粉，这种油性十足的炒河粉是GX同学的最爱，常常吃得稀里哗啦，油光满面。“东亭”是个热闹场所，除了大杯可乐，还有方便面、冰砖、“梦龙”和各种牌子的烟，“梦龙”是真正的奢侈品，不是一般的有钱人能吃得起的。到了晚上，“东亭”也兼卖烧烤，老板会在店前支个白色的塑料桌子，这是酒坛高手的专属区域。

关于酒坛高手的传奇故事，在后面的文字中我还会讲述。对他们来说，喝酒就是一种生活方式。我所知道的是，有一次这些人从晚上开始喝，喝完啤的换白的，喝完白的换啤的，喝了整整一晚，第二天早上还混在东二食堂“过早”的人群里喝啤酒，真让人崇敬。我不属于酒坛高手，不过偶尔会友情赞助下，但是，仅有的几次酒坛比拼就让俺落下了坏名声，这些人把“喝完酒站在马路中央拦大卡车当出租车使”或者“喝完酒摸别人大腿”之类的屎盆子都扣到了我头上，太让人气愤了。

南门外“环球”旁边后来也出现了几家饭馆，其中一家的老板是个瘦高个青年，父母是插队的上海知青，因此也算是上海的种。有一次我酒后对他乱吐了很多真言，又落下许多话柄。他那儿的虾球做的非常不错，王Z老师处女吃虾球就在这个地方，本来王老师死活不吃，他的理由简单得异常清纯：“以前没吃过”，在我们苦口婆心的劝说和威逼下，王老师最终还是吃了。这个事情的最后结果很有点出乎意料，王老师一声不吭独自一人吃完一盘虾球后，对着瘦高青年高声叫嚷到：“老板，再来一盘！”

比较浪漫的一次喝酒经历也是在华工，不过，这是男人之间的浪漫。

那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，很多南方来的同学之前根本没见过雪，一个个屁颠屁颠，拿着相机到处拍，不明就里的人都把他们当作拍喜剧的吴宇森同学。一天晚上，赵L同学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瓶“秦池”，刘T、GX、赵L、秦大便和我顶着茫茫大雪，经过露天电影院，向东门外走去。路上早已积满了雪，踩下去“咯吱”作响，路灯时暗时明，灰暗的天地间一片白色。正当我们享受着万籁寂静的空灵时，赵老师放了个响屁，屁声在寂静的雪夜里分外妖娆，响彻云霄。

后来的事情比较模糊，也就是喝完酒原路返回。让人温暖的不是酒，而是这种集体性分享，除了那个灰常破坏气氛的屁，像平地惊雷一样久久挥之不去。如果足够不幸，这个屁预计将伴随我一辈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