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打歪着

有两丝风，人影在晃动。

一个夏日的夜晚，我说，将是这个故事的中心所在。

单眼皮软蛋就靠在派出所对面的小巷口，巷子里没有路灯，黑乎乎的一片，正好掩藏了软蛋的身影，让他可以安详地观察派出所的一动一静，这是他今天晚上要干的活儿：放风。

这条小巷的尽头有几幢3层楼高的“打工房”，里面住满了来自外地的未成年打工仔。现在，打工的小青年们正聚集在离巷口几步路的“风行”手机店里，展示的玻璃柜台前挤满了人。对这些刚刚富足的年轻人来说，五花八门的手机满足了他们追求流行的愿望，而且这种时髦并没有落伍。这样的手机店在C镇有好几家，这条主要的街道两旁每隔十几米就有一家，是这个江南小镇上数量最多的商店。不用担心这些手机店的生存，看看街上成群结队的外地打工仔，你就知道，这些店主的日子其实非常滋润。

仅仅在4、5年前，C镇还是个安静、闭塞的江南小镇，也是S市最平凡的乡镇，并以出产草席和各种水生蔬菜闻名。小镇的南面有一条连接各个村庄的河道，曾经清澈的河水现在已经是黑黝黝的污水，散发着异味，水面长满了各种植物，覆盖了河面。往昔船来船往的河道繁荣不再，岸边停着几艘改造的船屋，没有人去关心那里面住的是什么人，因为，这并不重要。就像这条河，对小镇的居民来说已经可有可无，它的功能突然在某一天被更为便捷的公路取代，只留下船屋和水草，还有夹杂着漂浮在河面的垃圾。如果不是河面上一座年久失修的桥默默地标记着河的存在，可能没有人会注意身边还有流水。

垂直于河道的马路一直通向北，终点是某个著名的工业园区，一端是遭到废弃并且污染严重的乡村河道，另一端则是遍布全国的工业园区中的成功典范，一段历史就这样附身在这条路上。马路属于C镇的路段成了镇上最热闹的所在，商铺遍布，脏乱的路上大部分时间人群汹涌，交通比不远处的城市更加拥挤，只不过是原因不太一样，这儿是人太多，城里是车太多。

软蛋所在的小巷子就在两个商铺的中间，正对着对面派出所的大门。 软蛋抽出一根烟，点着，深吸了一口，柔和的中华烟让他通体舒坦，顺手碰了下上衣口袋，500块钱“硬硬地还在”，软蛋得意地笑了一下，这是他今晚的酬劳，500块加一包中华烟。

他把烟叼在嘴里，伸出手去就着手机店的灯光看了看腕上的电子表，正好9点。应该开始了，软蛋这样想着。

巷口的店里闪出年轻的一男一女，向软蛋的方向走来，男女正在摆弄刚买的手机，变换不断的铃声让软蛋有点烦躁，心里腾起一股怒气。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左手，但攥紧的是一个一直在他手里的对讲机，这让他想起了自己要干的活，人也逐渐放松下来。

戆B，软蛋在黑暗里轻声怒骂。干一个月还不如我干三、四天呢，他想起了口袋里的500块。

17岁的软蛋其实并不软，如果要抢单车，肯定没人是他对手，因为他有同龄人中出众的身坯，单眼皮小眼睛挂在一张和年龄不太相称的成熟脸上，样子很有点凶悍，打架对他来说从来都是单向运动：打别人。但3年前的偶然事件让他得了“软蛋”的外号，无比屈辱的软蛋让给他取外号的小个子跟班在医院住了一个月。可是，“软蛋”的绰号没跟着小个子一起去医院，留下来粘在了他身上，跟快餐店的苍蝇一样赶也赶不走。在几经尝试之后，软蛋无可奈何地接受了这个让他愤恨的外号，好几次同伴们无故讪笑，软蛋都以为他们在嘲笑他的外号，让他怒火中烧。

年轻男女经过软蛋身旁，走入巷子里的黑暗，手机的亮光映出两张笑脸。软蛋的眼光随着年轻男女手机的亮光转向巷子深处，直到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