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打歪着

软蛋把脸转过来，三层高的派出所小楼在黑暗中矗立，亮着几个房间的灯。

软蛋不知道房间里的人在干什么，对他来说，这多少有点神秘，而且也不重要，他的活儿是放风，没什么难度，只要盯着对面小楼和大门的动静就可以，如果情况异常，软蛋应该立刻用对讲机通知下一个放风人。他这样的放风人每隔500多米就有一个，都隐在路边的黑暗里，报酬都是500块钱加一包中华烟，人手最先进的摩托罗拉对讲机，从软蛋这儿开始，向某个乡村延续，最终到达一个普通的房间，一个桌子，几个人，和扑克或者其他，恩，一个地下赌场。

场子的主人人称老J，为了躲避派出所的纠缠，老J把赌场搞成了流动舞台，地点经常更换，辗转于C镇下面各个村子，并且招募了一批放风人，即便这样，老J还是有点担心，“世事难料啊”，这是他的口头禅。

软蛋又掏出根烟，用嘴唇抿住，没有点着，他抬起头，望着远处的十字路口。

那儿停满了各式各样的“黑车”，这是种没有执照的出租车，车子的主人一般都是当地的农民，同时也是司机，此刻，这些人正坐在车里，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主顾。路口往西的两边又是一排店铺，建筑风格是非常不搭调的欧式，店铺之间隔着巨大的古罗马式水泥柱，柱子上积满了好几年的灰尘，这些灰尘可笑地配衬着古罗马水泥柱的悠久历史。

水泥柱并不在软蛋的视线中，吸引他的也不是这些黑车，那个闪烁的“蓝天网吧”广告牌才是他感兴趣的目标。软蛋看着这几个字在暗夜里忽明忽暗，再次看了下手上的电子表。

“再20分钟，差不多”，他想着，“去通宵”

从初一开始，软蛋就没怎么上过课，有限的几次上课也在梦中度过。有些人天生不适合在教室生存，软蛋一直很奇怪为什么这些“好学生”上课的时候不犯困，相比教室，软蛋更喜欢网吧，最让他不明白的，则是父亲和母亲死命想把他拉回教室。有几次，做水电工的父亲冲到网吧，众目睽睽之下把正在兴头上的软蛋揪去了教室，这是很没有面子的事情。不过，这仅仅是初一和初二，到了初三，软蛋显现了高头大马的雏形，一米七零都不到的父亲已经扯不动他了。而他在镇上小学当老师的母亲，同样对他毫无办法，她仅有的手段是以零用钱作为威逼利诱，这正中他的下怀，软蛋像玩一场游戏一样在零用钱上和他妈玩起了拉锯战。

软蛋并不怎么在乎任何人的态度，网吧就是他的一切。

这个夏天软蛋初中毕业，他觉得松了口气。尽管父母通过关系给他联系了一个职业技校，可软蛋知道，这只不过是“又一笔零用钱而已”。他有点痛苦和愤恨，甚至讨厌，他们为什么要一次次逼着自己做不喜欢的事？我想去网吧，他想着，心里有点堵。

路上的人不见减少，这些外地的小打工仔挥霍着仅有的自由时段，而且不断有刚下班的补充进来，热闹场面丝毫不输白天，这是两旁店铺最热闹的时候。

软蛋把烟点着，拿起对讲机，按了个按钮。

“喂喂”他轻声喊道。

“软蛋，纳罕？”另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。

“你的牛头人多少级了？”

“68”，说话的是软蛋曾经的同班，王小东。

“戆卵”

软蛋有点得意，他没注意到对面三层小楼有两个房间的灯什么时候已经暗了下来。

巷子里依旧黑黑一片，软蛋把音量放低，更凑近了对讲机。又有几个大声叫嚷的小打工仔从软蛋身边经过，掩饰了一个若无其事的身影，从巷子里头往巷口而来。